
两次到宁夏,都是从北京直飞银川。这一次为拍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在银川附近重新拜谒过我心仪的贺兰山,以及山脚下的西夏王陵和贺兰山岩画,便一路南行,经同心县清真大寺,到达南部重镇固原。
固原城北的秦长城,夯筑在一带东西向的山脊之上。它附着在起伏的山峦上蜿蜿蜒蜒,乍看去就是与周边融为一体的长着绿草的土山,偶尔可见的断面,才隐约看出夯筑的层理。越野车沿着狭窄的山沟开进山,约摸有两公里,土城高高地从头顶上压下来。然而攀上城脊,我却一时懵懂起来,不明白哪边是关内哪边是关外了。任凭我们的向导、宁夏文物局副局长卫忠先生明确地指点:南边的墩墩是城内屯兵的堡子,北边山脚下是人工挖出的壕沟。可我的意识就是扭转不过来,总觉得自治区首府银川应该是中心,而我初次到的不熟悉的固原在边关之外。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,但始终绕不过来这段长城与国都的关系。历史实在太久远了。当今的行政区划对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了。
这段长城镇守的是秦都咸阳,它在这里足足拱卫了两千多年。
秦汉时期,以长安——也就是今天的西安——为中心的关中一带是国之中心。“关中”名字的由来,正因为在这片区域四周,设置了东边的函谷关,西边的散关,南边的武关和北边的萧关。萧关就在今天固原的东南。经萧关向北的通道,史称萧关道。它的南段夹在陇山、六盘山的山谷里,是易守难攻的天然隘口;北段的通衢大道,沿着黄河在宁夏境内最大的支流清水河河谷,往北进入草原大漠,向西折向河西走廊。匈奴与中原的征战,这是必走的一条捷径。 汉武帝就曾三次出萧关北击匈奴,迫使匈奴西迁,部分匈奴投降汉朝。关中同西域的商业贸易,这条路也是重要的通道之一;中西方文化的传播,同样仰仗了它的便利条件。萧关古道,是古 丝绸之路的东段北道,也是国都的北大门。在不少古诗中,描绘过它萧瑟的景象:“蝉鸣空桑林,八月萧关道。出塞入塞寒,处处黄芦草。”(王昌龄《塞下曲》)
站在秦长城遗址上南望,我实际上是以当年匈奴入侵者的视角在“觊觎”中原。我当然不具备这样的心态,关内外各民族也早已统一和睦,长城失去了它固有的意义。所以,我产生误会也就不足为怪了。看来,为了体验历史环境,我必须专门走一遍另一条路,从西安出发,北出萧关进入宁夏,才能真正把方位意识扭转过来,才能体会到当初在这里筑长城的用意。
